获悉,在规模约30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,对冲基金正成长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就在不少传统长线投资者转向其他资产之际,对冲基金正进场接盘。
专家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这一转变固然在美国政府债务规模持续扩张时,帮助国债找到了买家,但也可能令这个全球最大债券市场变得更加脆弱。
美国财政部金融研究办公室上月公布的数据显示,截至2025年末,对冲基金持有的现货国债规模达到2万亿美元,较五年前增长近两倍。可在二级市场交易的流通国债总额为28.9万亿美元,对冲基金持仓占比创下7%的历史新高。
美联储最新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对冲基金持续净买入美国国债。本土对冲基金第二季度净买入606亿美元,高于一季度的264亿美元,上半年合计买入约870亿美元。
对冲基金大举布局国债,恰逢国债市场处在高度敏感阶段:周一,10年期美债收益率飙升至2007年以来最高水平;周二,30年期美债收益率触及2002年新高。
瑞联银行对冲基金专家Ricky Siao表示:“相较于其他类型投资者,对冲基金使用的杠杆相对激进,因此有可能放大系统性风险。”
“一旦极端情况或危机触发被动去杠杆,就可能引发大范围流动性危机,冲击金融稳定。”
一类全新的买方力量
传统上,养老金是长期国债的主力买家。漫长的投资周期,方便它们用资产匹配未来数十年的负债。
但经合组织(OECD)称,结构性变化正在削弱养老金对长期美债的配置意愿:原先承诺固定兑付的确定收益型计划逐步向确定缴费型计划转型,后者收益取决于投资回报。
与此同时,部分养老金正在增配私人信贷这类收益更高、流动性更差的资产。美世咨询数据显示,2025年机构投资者向私人信贷产品注入资金规模接近3000亿美元。
监管机构也已警示对冲基金持仓攀升背后的风险。美联储在5月金融稳定报告中指出,对冲基金杠杆水平仍接近历史高位,且高度集中于头部基金;带杠杆的交易策略在国债及其他市场建立了巨额头寸。美联储称:“一旦基金融资渠道突然中断,高杠杆会引发风险外溢。”
国际清算银行的警示更为尖锐。其在今年早些时候提出,对冲基金崛起成为国债市场核心中介,催生了“新的金融稳定隐患”。对冲基金高度依赖杠杆与短期回购融资,一旦市场生变,核心债券市场极易遭遇突发性去杠杆与市场失灵。
对冲基金买入国债,并非单纯看好票息收益。
AdvisorShares创始人Noah Hamman表示:“二者逻辑截然不同。多数养老金和保险机构着眼长期,核心是负债匹配;对冲基金追求业绩,通常周期更短,目标是突破高水位线、跑赢业绩基准。”
压力测试
对冲基金的大量交易属于相对价值策略,目的是捕捉高度关联证券之间微小的价差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国债现货-期货基差交易:基金买入现货美债,同时卖出对应的国债期货,赚取两个市场之间的价差收益。
由于现货与期货之间价差通常极小,基金往往动用高额杠杆放大收益。借助回购融资,它们可以用国债做抵押,搭建远超自有本金数倍的头寸。
随着国债抛售潮加剧,已有迹象表明对冲基金的交易选择趋于谨慎。摩根士丹利估算,今年带杠杆的国债基差交易头寸规模下降约20%,至1.2万亿美元。
不过这一轮收缩,并不代表对冲基金在大举抛售美债。美联储数据显示,截至二季度,它们依旧是国债净买入方。
但这次收缩足以说明,杠杆头寸会随市场环境快速变动,也凸显市场承压阶段无序平仓的风险。
AgecroftPartners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Don Steinbrugge表示:“最大风险来自基差交易。对冲基金一边买入可用于期货交割的国债现券,一边做空对应的国债期货。这类交易利润微薄,杠杆常达到20倍甚至更高。”
“2020年3月我们就见过类似场景:国债市场流动性急剧恶化,使用杠杆的基金被迫快速平仓。这会触发保证金追缴、被动抛售、市场进一步波动的恶性循环。”
波动率大幅抬升时,使用杠杆的对冲基金要么追加保证金,要么平仓离场。抛售会压低债券价格,放大亏损,倒逼更多基金离场。
除风险警示外,专家也提到对冲基金在国债市场发挥的积极作用。
对冲基金研究公司总裁Ken Heinz表示,对冲基金倾向持续交易,而非像传统机构那样持有债券至到期。无论市场上涨还是下跌,这类交易都能提供双向流动性,最终有助于稳定利率走势、降低波动。
所以问题不在于对冲基金本身会损害国债市场。在正常环境下,它们的交易可以改善流动性,纠正定价偏差。
Steinbrugge称:“监管制定政策时,既要看到对冲基金带来的市场流动性红利,也要警惕无序平仓的潜在风险。对冲基金在国债市场话语权持续提升,既是维持流动性的必要力量,也可能成为系统性风险的源头。”